英美的经验:制度是演变的结果
2017-06-14 11:3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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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延续“制度之维”,这次重点以英国、美国的政治经验来分析宏观的政治制度,以便进一步对时下流行的“唯制度论”、“制度决定论”进行批判性回应。从开始分析“制度”以来,我始终对“制度决定论”予以批判。在我看来,“决定论”的思维本身就含有隐性的专制意识,它的隐性语言是“谁决定谁”,延伸出来的实践隐性语言就是“实践群体决定了广大的泛大众的命运”,因而那些公然宣称“信仰决定论”、“制度决定论”、“文化决定论”、“素质决定论”和“经济决定论”等,它们都是具有潜意识的专制。

     毫无疑问,在宏观的政治制度上,文化与制度是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要说是谁决定了谁,这是完全脱离了“实践主体”和“被实践对象”。以中国文化的语境来说,中国人自战国时期就开始盛行“制度设计论”,它是由法家开创的一种丛林法则观念,以强力、绝对君权来推动一套人为性的制度,并且通过强大的暴力机器迫使大众服从。正是这种深深根植于中国人的习惯与思维,使得中国人在1840年以后的政治秩序大调整大变革时代再次重演了春秋战国时期的现象――这一轮可以认为是中国人的“第二波政治秩序大调整期”。然而,由于二战以前在全球扩张的西方在政治模式上存在英美模式和欧陆模式,这就使得中国人逐渐根据文化近缘、思维近缘、思想理路近缘而选择了欧陆模式,并且最后是受到欧陆最激进的政治模式的影响。

     如今,百年过去了。回顾中国过去的经验,归纳英美经验,这是当今中国人最迫切需要去做的事。通过归纳经验,以经验主义为指导,寻找到中国人前进路上的可行性方案,避免历史悲剧重演。


                中国人脑海中的美国虚像

     最近这些年来,因为“自由民主”的认同感的缘故,我与很多很多人有过交流。在交流过程中,给我提升的有之,但绝大多数人是他们用“想象”来讲“民主”。而且,透过这么多的交流,让我意识到这样一种现象:当下大陆地区的绝大多数人所讲的“民主”是以他们对美国的“虚像”“想象”作为依据的,而他们很多人实际上对美国并不了解。

   很多中国人说到“民主”,脑海中的“原型”就是美国,什么三权分立、联邦制、议会财政、司法独立、地方自治、一人一票等等。然后,再要说“民主”,他们就会搬出他们认为是重要的依据:一是最初到达美洲大陆的“五月花号”,认为他们是遵守契约,这个契约又是产生美国民主的根本原因;二是“五月花号”的契约精神指导了美国民主制度的创造,有了这套被冠以“民主的”制度,所以美国拥有了民主;三是最早移居北美洲的一批英国人是信仰新教的,所以没有美国民主有宗教信仰的内在因素作支撑。当然,最直接、快餐文化式的所谓“民主观”,也是目前广泛流行于大陆地区的,我认为应该算是2011年前后风靡的“一人一票”――这是由所谓的“启蒙大咖”输入并助推的一套说教。

    美国民主的“虚像”,这是中国人构建起来的,它的特点是一批对美国缺乏了解和研究的所谓启蒙者根据自己的想象来虚构出来的“幻象”。这些所谓的启蒙者构建起来的“虚像”,成为了当今大陆地区民间方面理解民主的基本知识。这些“虚像”有一个特点,就是普遍地存在着“制度决定论”思维,认定有一种所谓的民主思想就可以建立起与之相对应的制度――他们习惯用“民主制度”来形容,而建立了制度就可以实施民主。美国的“虚像”对内地的中国人到底影响有多大,我们随便去问问同处于这个圈子的朋友就可以得到答案。

   不过,由所谓的启蒙者构建起来的“美国虚像”,已经越来越普遍了,它正在吞噬着整个的自由圈,并且以中国人特有的急功近利、浮躁、多快好省、简单明了的习惯在运用。比如,很多很多的人说到建设民主时,开口就是“要有民主制度,有了民主制度就可以获得民主”。在这部分人那里,民主制度是工具,而民主貌似是目的,但仔细推敲起来,民主又何尝不是工具,是他们叫喊口号的“工具”,以之来俘获大众的心理。说他们把民主当做工具,是因为他们对英美的“民主”本身就是臆想的,而不符合事实。民主在英美国家,它并不是因为突然建立起了一套叫做“民主的”制度而产生的,只能说这种民主与制度有关系,是英国光荣革命基础上演变出了“代议制政府”,由代议制逐渐扩大民权,使得原先的中底层群体、妇女均获得公民权利,而拥有公民权利的人参与政治时又采用西方长期以来就存在的选举方式。因此,把选举、选举扩大到一人一票作为“民主”,这其实是以偏概全的做法,是用一种视角来虚构“民主”。因为,选举是西方政治社会的传统,它根植于西方人的习惯之中,如中世纪的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也是采用选举的方式决定出来的。

            英美制度的继承与发展

   谈论“必须先有民主制度,而后才有民主”的人,他们的观点其实并不符合事实,因为英美的制度到底是不是叫“民主制度”就存在争议。因为,与其说它是民主制度,不如说是“分权制衡”的制度,这更符合英国、美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等欧美国家的制度共性现象。况且,说英美国家是“民主的”制度,这显然与支撑民主运作的制度会产生冲突,如选区制、选举规则、选举条件、总统或总理的选举方法等等。

    事实上,在西方文化的国家,它们的制度有制度的演变过程,民主有民主的演变过程,民主不等于制度,只能说代议制民主与分权制衡的制度有些重要的关系。假如把民主理解为需要有制度做先决条件,这就是否定了西方从希腊、罗马时代就存在的民主及其相关的元素。比如,公民权的人参与政治,选举,表决。像中国传统社会这种一直没有公民权、选举、自由等政治文化的地方,中国人比较难理解西方的政治传统,以致容易出现急功近利、速学的想当然,以为进口一套欧美国家的“制度”就可以很快运作起民主政治来。比如,晚清时期的康梁改良派、孙黄革命派,他们都是持这种观点的。

    以中国人构建的美国虚像来说,他们把“三权分立”作为民主政治的根本,认为国家制度(或宪政制度)通过设计一种立法、行政和司法之间的分立并制衡的制度,这样就可以自然而然地产生民主。应该说,这种想法过于幻觉,它是一种中国文化的理解。其实,美国现在运行的“三权分立”模式,它看起来像是“设计”的杰作,但回到美国历史中,我们就会发现它与其说是“设计”的产物,不如说是根据当时各州的现实情况拼出来的。也就是说,美国的这套政治制度,它是遵循着现实和经验,而不是根据某些人的主观意志来设计出来。

    而且,美国的“三权分立”制度,它是继承了当时英国本土的政制――孟德斯鸠用“三权分立”概括英国的制度,并对英国模式加以改造了。不管是继承英国的,还是延续英国在北美殖民地的惯例、先例,美国的政治制度其实都有着西方深厚的“共和主义”传统,它把罗马共和、中世纪的佛罗伦萨共和等经验融入到美国。这种“共和”传统,它在罗马共和国时期是最初的渊源,当时的西塞罗在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基础上提出,“共和政体是一种包括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的混合政体”,这个政体直接形成权力的制约与平衡,也是形成一种“政制”。因此,我们现在看美国建国者们的制宪会议,他们当年考虑的方向是“共和”,却不是把“民主”作为建国目标。

                英国的共和及其政制

   从美国追溯到母源的英国,我们能够更清晰地看到一个现象:分权制衡的制度是经过渐进演变过来,民主不是这种制度的派生物,而是与这种制度并行存在于西方政治传统之中,只是这套制度促进了民主的发展,也保障了民主的良序。假如以法国、德国和苏俄的历史作比较,我们就可以看到制度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作用,分权制衡的制度激发西方的民主元素持续发展,独裁制或专制或极权则把西方的民主元素压制了。

     英国是孟德斯鸠提出的“三权分立”的创始者,但是,要说英国是三权分立,这其实很勉强,因为英国并没有像美国那样存在明显的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的分立并相互制衡。在英国,它的政治模式实际上是“议会至上”,又以下议院的议会是权力最大,行政权的内阁需要听从议会的,由议会通过立法来授权内阁,而司法部分中那些涉及公法的案件也由议会以法案的形式做出裁决。换句话说,英国的政治运作模式并不是美国那样权力分立并相互制衡,而是立法的议会处于相对独尊的地位。当然,由于18世纪和19世纪的政治实践,内阁可以提请解散议会,这样就出现了议会与内阁之间的权力制衡,即内阁没议会多数支持,首相辞职,或是首相提请国王解散议会。

      英国的这种政治制度,它的发展与演变也是有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这个缓进的变化又受到了英国革命前后流行的“共和主义”影响。具体地说,共和主义是西方在罗马时期盛行的,它是基于罗马的共和国提出的一套政治理论,即共和政体是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的混合政体,它们内部的权力以制约和平衡为良性。这种学说在英国光荣革命时期,因为有鉴于议会派单独掌权和国王单独掌权均出现专制的问题,因而英国人便妥协,让君主政体的国王、上议院的贵族政体和下议院的民主政体并存,并竭尽全力让权力之间保持平衡。这样英国就是一种西塞罗式的“共和主义”。在这种妥协基础上,英国的政治就逐渐演变成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其中立法和行政又逐渐演变出权力制衡的关系。

       作为近代宪政母源的英国,它的新制度是缓慢演变的,在演变的初期又直接受到西方的共和传统影响。然而,由于中国人普遍以美国作为认识、理解民主政治的原型(素材、依据),因而很多人想象着拥有一套所谓的“民主制度”就可以获得民主。应该说,这种观点是完全不符合英美政治的,它是一种以偏概全的误解误读。把制度神圣化,推崇制度决定论。从而把民主政治完全寄托在制度上。假如我们把晚清时期的革命派,特别是孙文的“建国三阶段”作为经验,我们是不难看出孙中山的建国主张就是典型的“制度决定论”。但是,在创造孙中山的“五权制”过程中,训政是要宪政还是要培养公民权及其民主实践,国民党是困惑的,同时还让训政在实质上走向了专制统治。

             结论

     制度是制度,民主是民主,把制度冠上“民主”并不会生成民主,这只会让人们更加困惑。民主离不开制度,制度保障民主的良性发展。我们需要破除“制度决定论”、“唯制度论”那种极端化的思维,对英美、法德俄和中国的历史进行归纳总结,不要重复过去的历史,否则中国人就可能再次出现过去的现象。

             郭贤源   2017年6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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